您当前位置:首页 -> 采写编评
词汇的力量
   发布时间:2017-06-26 14:26    浏览量:12

文章最基本的单元是字,但如果要表达一个完整的概念和含义,必须用到词。所以文章的修炼应从词汇开始。

词分实词、虚词。但无论实、虚,其发挥魅力的前提是要准确。名词使用要准确自不待说,那是自然约定俗成的一个个概念,张冠不能李戴。而文章最出彩的地方是怎样用好动词和形容词。

动词是描述动作的。事物总是动比静更复杂。对应其状态的复杂,词汇自然也就更多,这就要求我们去找福楼拜说的:“那个唯一的动词”和“那个唯一的形容词”,也就是最准确、最生动、最有美感的词。比如,要把一件物体分开,可以有:切、砍、劈、掰、撕、铡、剪等多种动作。分别对应的就是:切肉、砍树、劈柴、掰玉米、撕纸、铡草等等。这要看动作的对象,即它后面的宾语是什么;还要看主语,即动作的主体是谁;又要看现场、背景、气氛;要看作者想追求一种什么效果等等。《水浒传》上常写到李逵挥斧砍杀,不用这个“砍”字,也就没有了李逵。再比如你帮一个人上楼梯,可以用“扶”或“搀”这两个动词,但“扶”是你用力三四分,他用力六七分,“搀”是你用力六七分,他用力三四分。动词和其它词连用时也有分寸。比如“里”和“中”这两个方位词,同样有内中、里面、中间的含义,但是“里”具体一点,有方有棱;“中”抽象一点,圆润虚空。“这件事要保密,让它烂在肚子里”,不说“肚子中”;“他伸手摸到口袋里”比用“口袋中”更有实感。实际上每个词就像用秤称过它的重量,或者用化学试剂测过它的酸碱度,用光谱分析仪分析过它的成色,用碳14测过它的年代一样,都有极细微的差别,以适应不同的环境和用途。大致说来动词在文中用得是否准确,要看四点:对象、主体、背景、效果。文章是一个有机整体,牵一“词”而动全身。这在古典诗词中更为严格,是牵一“字”而动全身,所以古代诗人的一项基本功是炼字。唐代诗人贾岛“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卢延让则有“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的感慨。古人常有一字师的故事。现在我们写文章可以放宽点,但虽不炼字也要从炼词开始。      
文章中动词用得好则生动、形象、有力,或庄或谐,或雅或俗都有奇效。比如: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这是古文经典《过秦论》中的一个名句。得力于连用:席卷、包举、囊括、并吞四个气势磅礴的动词。文章的力量和气势也就永远地定格在文学史上。
“若问我的膏药,……内则调元补气,养荣卫,开胃口,宁神定魄,去寒去暑,化食化痰;外则和血脉,舒筋骨,去死生新,去风散毒。其效如神,用过便知。”
这是小说经典《红楼梦》中王道士吹自己膏药的一段话,全是动宾结构,而且动词与宾语的比例几乎达到一对一,生动、诙谐扑面而来。

再说一下形容词的使用。形容者,外表也,形体、容貌、势态。所以形容词常和名词、动词连用。本来最简单的动宾结构就能说明事物,如果再加形容就更魅力无穷,更好看,更生动,内涵更丰富。好比是素描稿上了颜色。“他走在路上”,可以;“他愉快地走在路上”更生动。“她笑了”,可以;“她笑得像一朵花一样”更好。显然,稍加形容就立见光彩。
无论客观形态还是人的心理都是复杂的,如“笑”有微笑、大笑、苦笑、窃笑、嬉笑等;怒,有大怒、震怒、恼怒、愠怒等。用形容词是为了表现作者主观想要强调的一面,好比用一个多棱镜,折射出不易看到的那一束光彩。
形容词的作用与名词、动词的不同点是,它更强调主观色彩。以绘画比,名、动词是线条,形容词是颜色。名→动→形,是一个逐渐从客观到主观,从静态到动态的过渡。形容词最能体现作者的心理,也最能煽动读者的情绪。一篇文章全部用名词是写不出来的,只用名词和动词勉强可以,但不会生动,不美,特别是少情感之美。只有名、动、形兼用才能动起来,美起来,才能达到作者与读者的交流和共鸣。     

充满整个夏天的是一个紧张、热烈、急促的旋律。
好像炉子上的一锅冷水在逐渐泛泡、冒气而终于沸腾一样。山坡上的纤纤细草渐渐滋成一片密密的厚发,林带上的淡淡绿烟也凝成了一堵黛色的长墙。轻飞慢舞的蜂蝶不见了,却换来烦人蝉儿,潜在树叶间一声声的长鸣。火红的太阳烘烤着金黄的大地,麦浪翻滚着,扑打着远处的山,天上的云,扑打着公路上的汽车,像海浪涌着一艘艘的船。金色主宰了世界上的一切,热风浮动着,飘过田野,吹送着已熟透了的麦香。那春天的灵秀之气经过半年的积蓄,这时已酿成一种磅礴之势,在田野上滚动,在天地间升腾。夏天到了。
 ——《夏感》

这花毯中最耀眼的就是红色。坡坡洼洼,全都让红墨浸了个透。你看那殷红的橡树,干红的山楂,血红的龙柏,还有那些红枣、红辣椒、红金瓜、红柿子等,都是珍珠玛瑙似地闪着红光。最好看的是荞麦,从根到梢一色娇红,齐刷刷地立在地里,远远望去就如山腰里挂下的一方红毡。点缀这红色世界的还有黄和绿。山坡上偶有几株大杨树矗立着,像把金色的大扫帚,把蓝天扫得洁净如镜。镜中又映出那些松柏林,在这一派暄热的色彩中泛着冷绿,更衬出这酽酽的秋色。金风吹起,那红波绿浪便翻山压谷地向天边滚去。登高远望,只见紫烟漫漫,红光蒙蒙,好一个热烈,浓艳的世界。
    ——《秋思》
我们可以仔细品一下,作者与读者的交流是在大量的形容中完成的,如果只用名词、动词就不能有这个效果。夏与秋对人来讲会有各种感觉,如夏之烦躁、酷热、湿闷;秋之悲凉、寂寞、冷清等,但作者单取了夏之热烈与秋之浓艳,靠相关的形容词表现了出来,只让你看夏或秋的这一面。这是一种阅读诱导,你不自觉地就中了他的埋伏,跟着作者喜怒哀乐去了。

合成词和组合词的运用

现代汉语中有单纯词,只能代表固定的概念,如江、海、山、沙发、秋千等。有合成词,虽然由单纯词合成而来,但绝大部分情况下仍然有一个固定的概念,如天地、邮局、学习等。文章为了新鲜就要打破这种旧的概念,在词的外形、内涵上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要重新合成。在合成词中有一类“偏正合成词”,前面为偏、后面为正,用形容词、副词等修饰后面的名词或动词,这个词一下子就生动起来。就像写书法,不能总是横平竖直,那样就成了印刷体。而常常是左低右高,上大下小,险中求奇地揖让呼应。又好比红花配几片绿叶,歌手配一个乐队。一个或几个辅助词与一个主要词组成一个成合词,就是一个信息容量大的部件,好比电脑里的一个芯片。这样,用一个词或词组来表达复杂的内容和情感,实际上就是在用词去完成句子的功能了,文章自然就容量大,而且干净、生动。

一个副词与一个动词的简单组合,如:
“当我以十二分的虔诚拜读文物柜中的这些手稿时,顿生一种仰望泰山、遥对长城的肃然之敬,不觉想起……”                          
    ——《最后一位戴罪的功臣》
大家便准备上车走路。但那玩蛇的汉子却拦住路不肯放行,说少给一点也行,又突然将夹在腋下的竹盘一翻,那蒙在布里本来蜷成一盘的蛇突然人立前身,探头吐信,咄咄逼人。
   ——《到处都伸出一双乞讨的手》
这里“仰望”、“遥对”、“人立”(像人一样立起来)都是副、动词的组合。也有形容词、副词等加名词的如“春江”、“悲秋”等。都是用一个副词去对主词辅助一把,立使一个动作、一件事物、一个景增加了不尽的意境,有了心理和情感上的色彩。

一连串动作的缩写,是一个词或词组对一个主要词(名词、动词)的修饰组合,通常多用副词而、及、于等连接。如:“仰药而亡”,是仰着脖子喝药自杀的缩写。这四个字里“亡”是动词,是主词,是结果。前面有个过程,喝药,喝与亡是两个动作,两个动词,这里却故意省掉“喝”这个动词,用“仰”来代替,“仰”本来是修饰“喝”的,现在只说“仰”以副代主。从后面与“药”、“亡”的关联中读者完全能理解自杀的本意,词中却无杀字。从形象上更含蓄、生动,从心理上又多了决绝、无奈、痛惜、感慨等效果。这四个字,足可以代替一段文字。类似的如:鹤步而行、拾级而上、戛然而止等。

有时没有现成的组合词,作者就临时创造,更见个性和风格。你创造得好,别人就承认、就学习,文字就这样一代一代地发展丰富。如著名的《岳阳楼记》开头说: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政通人和、百废具兴”这两个词因范仲淹的这篇文章而传扬后世。它是一个社会局面的缩写。是用动宾结构组成一个词,容量就很大。
再如:当地风俗“谁家昨日添新鬼,一夜歌声到天明”。你看那个主唱的男子,击鼓为拍,踏歌而舞,众人起身而合,袖之飘兮,足之蹈兮,十分地洒脱。生死有命,回归自然,一种多么伟大的达观。仿佛到了一个生死无界,喜乐无忧的神仙境界。
    ——《心中的桃花源》
“击鼓为拍、踏歌而舞、起身而合、生死无界、喜乐无忧”都属于这样的词组,一组词就是一个画面,一个境界。
再看这一段写静物的用词:
我选了一块有横断面的石头,斜卧其旁,留影一张。石上云纹横出,水流东西,风起林涛,万壑松声,若人之思绪起伏不平,难以名状。脚下一块大石斜铺水面,简直就是一块刚洗完正在晾晒的扎染布。                                            
    ——《长岛读海》
 “水流东西、风起林涛、万壑松声、起伏不平、难以名状”,这几个词极有动感,但都是在写一块静的石头。当然,造词时要十分小心,不能生造。

汉唐文章庄重典雅,许多组合词汇已作为文化遗产进入辞典,现在仍然使用。如“拾遗补阙”、“救死扶伤”(司马迁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亮语),“载舟覆舟”、“居安思危”(魏徵语)。中国古典小说中《金瓶梅》内容虽有所碍,但因其更市民化、世俗化,用词也就更活泼、更生动。潘金莲在西门庆眼里第一次出场是“翠弯弯的新月眉儿,清冷冷杏子眼儿,香喷喷樱桃口儿”,一连几个叠词写出潘的妖美和西的浮浪。而她在月娘眼里第一次出场是“眉似初春柳叶,常带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风情月意。”却又美得娇艳,将她往回搬正了几分,也暗写了月娘的慈善、公允。同样是一个描写对象,因了视角不同,就用不同的形容词来制造不同的氛围和效果。文言之所以含蓄、精炼,口语之所以生动、活泼,首先是词汇风格的不同。

用词的讲究不只是在文学语言中,公文中也常斟酌分寸,表情达意。如人民日报1982年7月24日发表的廖承志致蒋经国信:
祖国和平统一,乃千秋功业。台湾终必回归祖国,早日解决对各方有利。台湾同胞可安居乐业,两岸各族人民可解骨肉分离之痛,在台诸前辈及大陆去台人员亦可各得其所,且有利于亚太地区局势稳定和世界和平。吾弟尝以“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自勉,倘能于吾弟手中成此伟业,必为举国尊敬,世人推崇,功在国家,名留青史。所谓“罪人”之说,实相悖谬。局促东隅,终非久计。明若吾弟,自当了然。如迁延不决,或委之异日,不仅徒生困扰,吾弟亦将难辞其咎。再者,和平统一纯属内政。外人巧言令色,意在图我台湾,此世人所共知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愿弟慎思。
在新闻文体中词汇的选择使文章的现场感更加浓烈。如毛泽东的著名电稿:
英勇的人民解放军二十一日已有大约三十万人渡过长江。渡江战斗于二十日午夜开始,地点在芜湖、安庆之间。国民党反动派经营了三个半月的长江防线,遇着人民解放军好似摧枯拉朽,军无斗志,纷纷溃退。长江风平浪静,我军万船齐放,直取对岸。不到二十四小时,三十万人民解放军即已突破敌阵,占领南岸广大地区,现正向繁昌、铜陵、青阳、荻港、鲁港诸城进击中。人民解放军正以自己的英雄式的战斗,坚决地执行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命令。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篇文章从选词、用词开始(古人叫遣词,像元帅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一样深谋细虑)就很讲究,这文章是怎样的功夫了。它美得细密,美得扎实。又像一个艺人织地毯,别人是精选图案,他却先要精选每一缕丝线,并对之进行加工,一出手就与众不同,在用线上就先玩出了一个花样,一个绝活。又好比两个美女比美,一个是单眼皮,一个是双眼皮,在美的细部上先就拉开了差距。这就是词汇的力量。

原文来自https://mp.weixin.qq.com/s/4U8M86D1qLaWrbYSN_OaIA

区域报刊平台:北京  天津  河北  山西  辽宁  吉林  黑龙江  内蒙  上海  江苏  山东  浙江  福建  安徽  广东湖南  湖北  海南  江西  河南  四川  重庆  云  贵州  广西  西藏  陕西  甘肃  新疆  青海  宁厦
行业报刊平台: 医疗健康  家具  金融证券  房地产  教育行业  文化艺术  餐饮娱乐  纺织服装  机械  电力 电子电气  造纸  邮电  石油  化学工业  食品  煤炭  交通  农林牧渔  建筑建材  冶金矿产
合作伙伴与典型客户
华文网报  中国企业报  中国校报高校联展  中国校报网  时代光华报多媒体版  徐州烟草  中国中化集团  北京市企业新闻工作研究会  北大青年  中国低碳经济网  中国产业网 
友情链接:中国书画导航网  诚信企业中国网  中国企业建设网   中国产业网  中国产业报协会  中国企业报道
咨询电话:010-59919797转2 4008817579 010-62978088   
点击咨询QQ 点击加入中国内刊网官方群:84584811 中国内刊网超级群   技术支持:华文网报 

中国内刊网 关于我们 | 版权声明 | 隐私政策 | 版权所有:北京华文科教科技有限公司 CopyRight©2010-2011 | 京ICP备12019430号-4